吃烧麦的老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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〓第 1465 期〓
文|王成海
正月十六早晨,专门陪女儿吃早点烧麦,到联营烧麦馆时,里面吃烧麦的人已经满满当当,在我们站着寻找座位的时候,门口那桌有两个吃罢的人起身而去,于是我们坐了上去。
和我们同桌对面坐着的两个人,一位是年过八十的老汉,一位是中年妇女,两人边吃还边闲聊着,笑声不断,一看就是老熟人了。在服务员给我们拿上水杯、餐具的时候,那位老人就忙着腾挪桌子上东西,同时和我攀谈起来,就凭这一点感觉老人就是一位随和而热情的人,无形中消除了我们之间的陌生感,使我有了和老人说几句话的欲望。
这些年来,久居家里和医院,尽管通过涂鸦文字与外界保持来往,觉得自己还没有彻底和社会脱节,但和真真切切的人面对面热情而友好地聊天的时间确实微乎其微,不过我也觉得这种情况非常正常,一是,你久居家里回不到昔日的人群里,自然就缺少了与人交流的机会;二是,在几乎所有认识你的人看来,你已经是个废物一个,也就没有了和你交流的意义。正如前几天一个熟识的朋友酒后和我道出实言,说你查出病以后,就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,当初刚获悉你得病的时候,就预感你九死一生,我们看望你、陪你,只是想尽一点昔日的友谊,谁知你这家伙心态居然这么好,在医生三次宣布“死刑”的情况下,反而一天比一天好。对朋友的这些“不该说的话”,我没有抱一点点怪怨,因为事实就是如此,这几年从方方面面我早感受得特别深了,但我之所以不说,其实就像我当初生病时一样,不是我感受不到病情的严重性,而是我不想或不敢面对罢了。
人本来是一种社会动物,形单影只、孤独寂寥不是一般人的本质属性,而是深山猛兽的特质,当然亦是大病人和年老动弹不得者无奈面对的人生。一般人都需要参与社会活动,忙忙碌碌起来,和至少是喜欢的人交往、倾诉,或俗,或雅,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生活,如果连这些都缺失了,人生的意义还有多少?
正是缘于此,看到同桌陌生老人友好的举动,我才也敢主动搭讪于老人家,否则万万不敢,因为我是有过伤心经历的——容易被人冷落,甚至误解,弄得尴尬不堪,心情低落。
就如那几年在外地医院一呆六七十天,一旦听到乡音就欣喜若狂,追到人家身边去搭讪,可经常遇到的情况是,热脸捂了个冷屁股,人家以为咱是个骗子,唯恐避之不及,可咱过于单纯,不清楚人家心存戒心,还凭着长时间待在医院,因而对医院比较熟悉的热情,主动告诉人家一些东西,可人家才不相信呢,直至人家的面孔明显露出“凶”劲了,才可怜兮兮地离开人家。再后来回到家里,有时候实在憋屈得忍无可忍,偶尔就想和曾经的朋友说几句话,结果三句话没说人家就挂断了电话,也许是人家事情太忙,没时间和咱说话,但从此断绝了咱主动和人联系的想法,真真实实意识到了自己确实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了。
世态冷淡,人走茶凉本来是世俗常态,何必因此斤斤计较,窝在一个人的世界,也不失为一种有灵魂的生活。但当外界有积极响应的时候,当然咱还是愿意欣然融入的,就如这位老人于我之热情。
通过和老人闲谈及看老人与他人唠嗑,我对老人有了一个浅显的了解,老人姓伟,今年83岁高龄,原来在所谓的“吹牛”单位上班,退休多年,在家闲不住,其它不说,刚在联营烧麦馆吃早点,就已经连续好几年了,每年363天是这里的固定食客,除了正月初一、初二饭店放假不开门,其它时间雷打不动,他说孩子们非常支持他,经常鼓励他说,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咋高兴咋活,还能吃80年,玩80年?而他就喜欢吃口联营的烧麦。说着说着笑了起来,只夸这里的烧麦确实不错。
老人由于一年四季是这里的固定客人,所以烧麦馆的老板、服务人员,上上下下他都认识,说着说着他就和旁边的中年女人说起有人中医扎针非常了得的事情,我试探着问,真的神奇吗?不等老人回答,那个中年妇女就说,是真的,刚才有人在这里扎针。一个服务员过来和他们打招呼,随意说到胃里不舒服,他们就问为什么不扎针。总之,他们之间都是老熟人了,说起话来是那样的无拘无束,亲切热乎。
让老人最为感慨的是,当初他们好几个“老家伙”经常就坐在一个桌子上边吃边聊,一坐就很久,现在他却快成了孤家寡人,说年前那个96岁的老人还经常坐轮椅过来吃烧麦,后来就不见了,他专门打听过,人已经“走了”,说完嘘唏不已。
就在和我聊着的时候,又有一位老人进来,他着急举起手来和对方打招呼,我一问才知,这位老者也是这里常客,他们之间很熟悉,之后告诉我,说这位老人的老伴已经去世,最初这位老人无法接受老妻的离开,在吃烧麦期间,还对着他们哽咽不已,泪流满面,随着时间的推移,现在精神状态已经好多了,又开始和人们说说笑笑起来……
我们吃毕,起身离开的时候,他们还在坐着。出到外面,女儿对我说,这个烧麦馆就像电视剧《武林外传》的那个小酒馆,里面既有深藏不露的高手,也有非常有趣的人。我甚为赞同。
这几年的日子,给我最深的体会就是,人活在这个世界上,不管有多苦多难,必须学会寻找快乐,你只要找到了快乐的事情,乐此不疲地干起来,一切问题在好心情的驱离下,都会迎刃而解,可到哪里寻找快乐?这真还是个难题,不见得人人都能找到。
而这位天天吃烧麦的老人,我觉得他绝对寻找到了快乐的真谛,今年老人家才83岁,我看过100是基本没有大问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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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介绍】王成海,男,网名一笼莜面,内蒙古察右后旗人,中学语文高级教师,一贯喜欢文学、历史,曾在各级各类报刊发文数十篇。近几年来由于身患重病,为打发难捱之时日,创办一原创文学平台(微信公众号)“老事旧人”,在个人自娱自乐的同时,也吸纳各地文友美文刊发,近期出版个人三年病床时间创作的乡土散文集《故乡,记忆中的那些人和事》,购书的朋友可加微信wangchenghai1968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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